我的翰墨心路——因稚爱,而至爱

郭忠之


    2013年国庆,因北上为远在山西绛州的朋友道贺新婚之喜,我有幸游览了位于新绛县城北街的龙兴寺。寺内,有着一千四百年历史的《碧落碑》仿佛大秦的兵俑般昂首挺立。而那时的北国正是叶落草枯时节,衬着浓浓的秋意,满寺都是历史的味道。

    那次出行最大的收获便是从龙兴寺带回了一张《碧落碑》的原拓本,获此珍宝,难言欣喜。回来后将其置于墙壁,每天观赏拜读,但迟迟未落笔。面对祖先的馈赠,怎能鲁莽和草率?

    多日后的某个深夜,我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呼唤,开始与它进行无声地交流。 一字一字,一张一张。 不知写了多久,也不知写了多少。那一夜,时间仿佛停滞,光阴不复流转,心如旷古的荒原般寂静,又如浩渺的宇宙一般澄明透彻。我仿佛体会到了从前不曾领悟到一些东西——书写,不应是一种流于纸张之上的外化体现,也不仅仅是书者感观之内的自我陶醉。它应该穿越心生,透彻骨髓;它是书者内心世界的表达,它是穿越历史时空的交流与对话。 学书太久,我总是难以写出让自己惊叹的作品,而碧落碑在经历了无数载春秋之后还能屹立于世人心中,在临写拜读时依然能深切感受到无数的情感在字间流淌。 自古而来,能在书坛留下深深脚印的大师,没有一个不是用心灵在与你对话。

    我自幼喜爱书画,出于本真,没有任何功利,甚至不知道书法家这个词。8岁时,父亲陪我去镇上买了毛笔与字帖,有一个村里人看到我在废纸上写的颜体楷书,说我长大后可以当书法家。我问他书法家是干什么的?那人告诉我,就是可以靠写字拿钱吃饭的人。于是一个梦想在心中油然而生。 怀揣着梦想,十六岁那年我离开了故土,飘泊九年后辗转来到了中山。记得刚来的时候,人地两生、语言不通,尤其是每当春节、中秋节本应合家团圆的日子,而自己却形单影只飘零江湖,衬着城市的繁华和喧嚣更觉凄清与孤寂。

     回想年少学书之时,唯书画印,别无其它爱好。兴之所至,挥毫奏刀,常通宵达旦。父母怜惜我的身体,每每强调令我不许熬夜,并以“今后的路还长着哩”、“要劳逸结合啊”这些朴素而又极富哲思的话语来劝勉鼓励我。而今,作为独子,为了梦想不得已而远游他乡,未能于父母膝下尽孝道,心中常常愧疚自责。也曾有过放弃的念头,彷徨与纠结之后,慢慢地学会了在纷乱之中让心灵归于平静,营造属于自己的纯粹心境。 我以为,只有宁静和单纯的心灵才适合精神的劳作,才能真正去探求与追寻书法艺术的真谛。

    我为之拼搏了十余年的书法艺术,是一门高度程式化的艺术,流传有序的笔法、字法、形式在几千年的发展过程中,一直处于一个稳定而恒常的状态。从一般的角度理解,程式化愈重,就愈影响这门艺术的生命力和发展态势;可是从另一个方面阐释,这种复杂的程式化表现显示了这门艺术的成熟程度。它是如此精炼,留给创作者再创作的空间少之又少,而创作者只能在仅有的一点空隙里寻找自我艺术生命的存在,能在这狭小的空隙里开创出广阔天地的人,必将是光耀千秋的一代书坛巨子。 我在这片田地里已躬耕了十余年,靓丽的青春韶华尽付此间。长期的创作实践,除了使我体验到这门伟大艺术的深不可测,更感悟出,真正的书法艺术绝不是求之于书法本身,它的玄奥处完全在于对知识学养不断积累后的外衍以及对丰富生活阅历的验证。

    事物就是这么奇怪,离它越近,几乎融为一体的时候,反而不能够很清楚地认识它。从事一门艺术的研究,假使离得太近,不能以一种事物与另一种事物在比较中寻找联系,就很容易陷入其内,使思维的空间变得促狭起来。 2011年,我创办了方修书画院,从此把主要精力投入到了书画教育产业的经营与管理领域。这样做,一方面是想积累物质财富,为以后的艺术生涯打下厚实的基础;另一方面则是有意同自己最心仪的艺术拉开一个距离,以便能从一个最有效的角度来窥得她原本的真面。我知道,这样做意味着我将面临一场全新的挑战,但是我喜欢挑战,我愿意为此承受压力,也坚信我会收获更多。

    从当年那个不知道“书法家”为何物的懵懂少年到如今已经举办过个人的书画作品展,出版过两本作品集,终于成为了所谓的“书法家”。20多年过去了,这在人的一生当中是相当漫长的岁月,这个过程足以使一个人从平庸抵达辉煌,当然也完全可能停滞在寻常岁月里。回望过去的时光,这20多年,我想,我算是没有虚度。 我也深知我不是一个跟着滚滚时代潮流向前的人,更多的时候只能靠传统文化守候着自己的精神家园。但我以为,人生最幸福的事情莫过于最原始、最本真的稚爱成为了一生的至爱和事业,并且挚爱如初,从未改变。如同爱情,人生若只如初见。这多么好。